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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小侯爷这所用物件不全,不知可否容我回去查验,”想了想,“半个时辰足以。”

季承宁点头,“好。”

毕竟春雨是情药,他的书房人来人往,若不慎沾染——季承宁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得冷汗直冒,足够御史台参奏他进棺材。

许晟拿过两个药盒,快步离开。

崔杳忽道:“世子,我突然想起来,告诉我消息的人还说,春雨在京中叫春雨,在外似乎别有名字,但他当时没能听清,只记得有个李字。”

“李子?”季承宁深思,“什么李子?”

崔杳无言片刻,垂首一笑。

罢了,罢了。

小蠢货。

若是,真像面上这般没心肝就好了。

季承宁虽娇惯,但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山崩似的天大打击睡一觉也就无恙了。

其敬皇帝若神明,无论内里如何惊涛骇浪,面上却已看不出异样。

正好李璧进来奏事,崔杳与季承宁对视一眼,极有分寸地退下。

季承宁漫不经心地听着,直到外面传来陈缄的声音,方如梦初醒,他腾地起身,“陈先生!”快步跑过去开门。

陈缄脸红扑扑的,眼神却冷静,见到小侯爷含着希冀的眼神,缓缓点头,因李璧在旁,他说得很含糊:“一模一样,只是那梅花状的放得太久,药力流失大半。”

季承宁如坠冰窟。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世间真有春雨,许晟没有骗他,可陛下用他作甚?

种种亵渎君王圣明的、大逆不道的、更令季承宁自己都难以接受的想法在脑中乱作一团,以至于他傍晚回府时仍旧有些恍惚。

九州万方,亿兆臣民,皇帝已经统领四海了,还想要什么?

非要世间全部生民,皆心甘情愿、忠心耿耿地奉其为主吗?

季承宁咬紧了一口白牙,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冷笑出声。

他满腹心事,不要任何人陪,自己幽魂似的在府中乱走。

他心烦,走路就没个仪态,靴子尖一扫,把颗碎石头踢出老远。

“啪。”

石头辘辘滚出去好几尺,撞到台阶才停。

季承宁抬头。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永宁侯书房前。

季承宁愣了愣,推门而入。

自他爹过世后,他二叔时常把他抱进来,似乎是想让自己的侄子沾沾永宁侯的英武气,在季承宁第三次趁着季琳看书时在金丝楠木桌上拿刀刻小乌龟后,季琳就甚少放他进来了。

檀沉幽香和墨的味道扑面而来,季承宁深吸一口气,只觉闻了满腔苦味。

他缓步入内。

书房一看就是时常有人打扫,丁点尘埃都无,窗明几净。

季承宁立在一人多高的多宝架前,上面摆着的都是他爹生前读过的兵法、与诸人往来信件、文书等等。

季承宁闭上眼。

此处寂静,落针可闻。

密不通风的苦香将他包裹。

春雨误国害民,皇帝却不加以制止,反而有利用之意。

皇帝乃他敬重至极的长辈,他乍然意识到九重丹陛之上的君王非但不心怀天下,反而满心阴司筹谋,怎么不令他如见天倾般难以接受?

无边无际的疲倦涌来。

季承宁先前从未体会过这种滋味,于他而言,万事万物虽有艰难之处,但并非全无头绪。

不像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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