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送,千恩万谢地走了。

季承宁怔怔地坐了片刻。

直到听到脚步声传来,方缓缓抬头。

“阿,”洛字只来得及发出一个轻飘飘的气音,季承宁恍然地看着崔杳,“阿杳?”

旋即他露出个恍惚的笑来,“怎么不回去休息?”

崔杳不答,只安静地站在季承宁身后,轻轻推动轮椅。

季承宁喉咙里逸一点模糊的笑,“要带我去哪?”

“蛇窟。”崔杳说。

季承宁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以阿杳姿容气韵,怎么说也该是个妖仙,”他偏头,一双桃花瓣似的眼睛若有水色涌动,“还请神仙大人,”伸出手,轻轻一扯崔杳的袖子,“救我性命。”

他嘴上说着求救,实则崔杳深知其人心性不可动摇。

但他还是伏下身,“如何救世子?”

温热的呼吸被崔杳悄无声息地纳入口中。

有一瞬间,他忽地想到,周彧离世子这样近过吗?

世子也曾这样可怜兮兮地,向他求救吗?

崔杳眸光陡冷,然而在抬眼面对季承宁时,仍是一派温婉。

季承宁眼中复杂的神采无改,沉默几秒,他道:“求神仙告诉我,我爹当年辅佐君上时,会像我这样辗转反侧,反复无常吗?”

这个问题很难答。

若说有,未免有诽谤先人之嫌,尤其是这个先人还是战功赫赫,威名远扬的永宁侯。

其在与季承宁年岁差不多大时,已经上阵杀敌获功受赏了,之后更有在先帝驾崩人心浮动时,控制了整个京畿军,有包围洛京的从龙之功。

季承宁想到永宁侯,再联想而今自己进退两难,踌躇犹豫的模样,心中的挫败感可想而知。

若说没有,于季承宁此刻的心境有百害无益。

所以崔杳伸出手,轻轻挡住了季承宁的眼睛。

纤长的睫毛擦过掌心,痒得他指尖颤抖了下。

出乎季承宁预料的是,崔杳的掌心居然是温热的。

他缓缓吐息,才闻到后者掌心中有股淡淡的、锡奴散发出来的炭气。

眼前光线被挡去大半,季承宁却在黑暗中莫名地感受到了阵安心。

“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举。”崔杳柔声回答。

声音撩过耳垂,循循善诱,令人自觉地相信、沉溺。

季承宁攥紧了鱼符。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

秦悯将与季小侯爷的话原原本本地告知圣上,全无隐瞒,其中,自然有——“小侯爷听闻殿下生病,动容失态,而后接了鱼符,小侯爷果真是多情人。”

皇帝执黑子的手指顿了顿。

方才听闻秦悯说季承宁接过鱼符,那种算无遗策,万事俱在掌控之中的自得散去大半,只不冷不热地哦了声,“他是听说,太子病重,才接下鱼符的?”

秦悯双膝一软,跪俯在地,忙道:“回陛下,小侯爷是听闻陛下不仅操劳国事,还要为自己分心,愧怍感念非常,方接下鱼符。”

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不必编谎哄朕高兴,他的性子,朕比你清楚。”

秦悯好似极慌张地叩头,“谢陛下不责之恩。”

皇帝眸光晦暗。

“他与太子相识多年,情逾棠棣,如此,亦不负太子待他之心。”

“一如,朕之于永宁侯。”

他落子。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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