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肌肤紧绷,狠狠地盯着季承宁。

青筋激烈地鼓动,苍白的肌肤上渐渐溢出些恼恨的血气。

季承宁笑,柔声道:“谁要杀你?谁要现在杀你?”

他伏下身,“我方才数过了,你身上有大大小小四十七处伤口,多是鞭伤、棒伤、还有,”目光下移,张毓怀身体随之绷紧,“烫伤。”

血迅速被手帕吸收,成了朵向外蔓延的、活生生的花。

季承宁道:“这么多年了,大理寺还是那点手段,真叫我瞧不上。”

张毓怀戒备地看着他,喉结滚动。

此人生得副金尊玉贵的艳美公子样貌,心思就极狠辣,就如同话本中剔骨剥皮为乐的妖物。

明明满嘴鲜血的是他,季承宁的唇瓣却远比他猩红。

好像,是刚刚吞吃人心染上的。

润泽,殷红。

季承宁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扬唇道:“我则不然,若我审问你,”他手指下移,虚虚地点在张毓怀脊背的上方,“就从这,划开一道口子,然后,灌入水银,便能完整地,剥下一整张人皮。”

不等张毓怀开口,季承宁继续道,“若你嫌弃此法太过血腥,我命人就地架起一口锅,”他微微笑,“君如此傲骨,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绮丽多情的声音入耳,或许是用了太多伤药,以至于张毓怀有些神志不清。

不然他怎么会觉得,明明说得是再可怖不过的话,却因为主人湿润的语调而显现出股异样的甘美。

张毓怀一眼不眨地盯着季承宁。

声带颤动,他说:“无人指使。”

季承宁烦躁地啧了声。

张毓怀神色毫无惧色。

他伤得太重,并没有看见,季承宁眼中一闪而逝的欣赏。

“铮铮铁骨,本官很喜欢你。”

张毓怀没有放松,肩膀反而绷得更紧。

他在等待下文。

果不其然,季小侯爷的下一句话是:“本官,愿意给你留个全尸。”

果然,果然!

先礼后兵全然无用,在确定从他身上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后,季承宁失去耐性,要杀他理所应当。

张毓怀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张毓怀被污血覆盖的睫毛微颤,而后,他毫不退缩地仰起头,朝季承宁笑了起来,“多谢大人。”

季承宁救了他,也不曾对他动刑,他合该感谢。

他不畏死。

只是很不甘心。

不甘心关乎国脉的大事,就这样随着他的性命一般,轻若鸿毛地落地,不甘心,诸同窗寒窗苦读数十年,最后还落得个贵胄之子忝居高位的结果。

还有点可惜。

说好了,中进士后要带祖母、爹、绵绵去琬州游宴的,他们一定满心期盼地等他回去吧,还有,还有……

“大人,”张毓怀哑声道:“您为学生治伤,又对学生几次三番高抬贵手,学生感激不尽,”季承宁看他,“只是,为人鹰犬,须知狡兔死,走狗烹,请大人,保重自身,好自为之。”

季承宁闻言不恼,神色也无甚变化,显然对他的话颇不以为意。

也是,正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时,哪里会想身后事。

他移开手帕,将帕子慢条斯理地折了三折。

张毓怀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吸足了血的手帕厚重濡湿,季承宁将手帕搁在掌中,而后,单膝跪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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