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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承宁不知想到什么,话音一顿,再开口时,声音愈发沉了,“这样贵的粮价,寻常百姓就算卖儿鬻女亦支持不了几日。”

一官员低微地嘶了声。

他紧张地抬头,见无人注意,又将头迅速低了下去。

他方才手一直压着蒲团,翻开手掌一看,但见掌心压得通红,最深处已经泛紫了,连手都被硌成这样,不知膝盖得伤成什么惨状。

待回府了,得叫小绵儿多给他擦擦药。

一点笑纹浮现在唇边,转瞬即逝。

整个空场寂静无声。

季承宁拱手,真挚道:“诸位大人倘若能拿出一二解救百姓。本将军感激非常。”

张问之掐一把拉住季承宁的手臂,“下官等不敢受将军的礼,”季承宁态度出乎他意料地温和,想想也知道,季承宁就算再张狂,也不敢在地方一口气得罪这么多人,他脸上的笑容不得有真切了几分,“将军为国为民,下官等又有何惜?”

地方有灾变时,除了朝廷赈灾外,也会要地方官员、大户、豪商出钱出粮,不过上下沆瀣一气,国法在上,下面自有应对,真正能落到百姓手中的,有十中二三已是格外开恩。

众人明白季承宁的意思,愈发放松了。

季承宁到底年岁小阅历少,方才弄那么大阵仗,他们还以为要抄家呢。

崔杳眸光一冷。

季承宁余光瞥到表妹沉得快要滴下水的脸色,以为他不喜欢这样虚与委蛇的场合,朝表妹微一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张问之方才出了一身的汗,手指湿冷,五指紧紧地贴着季承宁的手臂。

夏衣单薄,季承宁几乎感受到了点冷潮的湿润。

这感觉很不舒服,他微微蹙眉。

如同摸到了久久不晒阳光的空屋内的苔藓,潮湿,黏腻。

让人作呕。

张问之笑道:“本官是兖郡之首,就抢在诸位同僚之前,”他沉思几秒,壮士断腕般地扬声说:“本官出——一千两!”

他方才摆开了架子,众人只当他要出个几十万两,听到这个数字顿时放心,有人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众人扭头,笑的那人道:“下官不敢居大人前,下官出八百两。”

“我也八百两!”

“那我五百两!”

“四百两……”

……

“下官官职低微,”一个盐商笑道:“亦不敢争先,只得出二百两,赈济灾民。”

气氛火热,众人玩乐一般地喊价。

自始至终,霍闻都不敢出声。

他眼含忌惮地看着季承宁,紧张太过,喉咙干哑得发疼。

有人推了推他,“霍大人,你要出多少啊?依下官看来,五十两差不多了。”

霍闻面色惨白,摇头不语。

对方却不依不饶,低声笑道;“怕什么?别说那位,”他朝季承宁的方向撇了撇嘴,“不敢动手,就算敢,法不责众,我们不过跟着张大人行事,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咱们。”

不……

霍闻心说。

他与季承宁不过数面之缘,却隐隐能觉察到,在季承宁那,绝无法不责众之说!

“霍……”

“一千两?”季承宁开口了。

那人话音瞬间顿住。

霍闻心一松,而后霍地绷紧。

季小将军的声音听起来慢条斯理,心平气和。

张问之笑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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