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烧得太多,太重,以至于烟气形成了实质。
香烟袅袅,亲昵地拂过青年将军的面容。
在缥缈的白气中,季承宁的面孔俊美到了极点,寒意和煞气将他两点乌黑的眼睛浸得异常明亮,远甚他掌中三尺锋刃。
他们被吓得肝胆欲裂。
此人简直,简直是杀神降世!
崔杳喉结剧烈地滚动。
承宁……
他该移开视线,至少该流露出些见到死人的惊惧。
可他偏生像是被刀刃刺穿,钉在了原地似的,目不错珠地盯着季承宁。
看季承宁杀气腾腾地抬起剑,仿佛被抵住喉咙的人是自己,连呼吸都不畅。
此时此刻,季承宁的语气竟然还是平静的,“张问之贪昧救灾银两,其心歹毒,其行可诛,鉴于尚在战时,本将军即先斩后奏,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被吓得面孔惨白,皆不敢吭声。
“我说的话,你们明白了吗?”季承宁心平气和地问。
众官员抖若筛糠。
不知是谁双膝先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余下众人见势不好,倒头就拜。
“是,是,下官明白了!!”霍闻连声道:“下官三日后,不,明日下午就将平抑粮价的章程给您送过去!”
张问之的尸体倒在地上,血色蔓延,流淌过石砖。
暗红填满缝隙。
他们叩头时才注意到,这不算平坦的地砖上其实篆刻着花纹,血液淹没尘土,迅速地沿着线条蔓延。
但他们从未低头看过。
三千莲花盛放在他们脚下,汲取了人的血肉疯狂地生长着。
大慈大悲。
季承宁踩过满地血莲。
“哒——”
血珠飞溅。
……
季承宁和崔杳回去时乘坐了马车。
一路上,总会找些话同季承宁说的崔杳反倒无言。
季承宁等了又等,等了半日只等到表妹时不时地拿眼波悄悄扫自己,被发现就立刻收回视线,活脱脱一副受惊的模样。
他没忍住自己先开口了,“阿杳,你可觉得我太心狠?”
比崔杳回答先到的是他的手。
崔杳动作幅度很轻,很小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不,属下以为,将军宅心仁厚,”崔杳如同擦拭什么奇珍异宝似的,以手帕裹住手指,划过季承宁方才握剑的掌心,所到之处,皆带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没有祸及张问之家人。”
季承宁闻言冷笑,“不是本将军要放他一马,而是还没有腾出功夫收拾他们。”他心烦,手指习惯性地敲了敲。
正敲在崔杳手掌上。
指下触感,细腻而冰冷。
季承宁偏头。
崔杳在看他。
以一种,专注到了极致,几乎能将人吞没的目光看着他。
淡色的眼眸如同不见底的潭,风平浪静,然而深碧色的水下却晦暗难明,不知栖息着什么剧毒的凶物,只等面前人放下警惕,就,一口咬上他的喉咙。
季承宁要收手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崔杳喉结滚动,眉眼低垂,极驯服温顺的样子,“回世子,无事。”
一路无话。
而后马车行至军营,崔杳回房,季承宁则处理了一些杂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