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活尸似的人仿佛一下子得了几口生人气息,眼睛瞬间亮了,让他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也没那么渗人,“多谢李大人。”
李璧干巴巴道:“你先别谢我,将军知道是你送的,将军要我转告大人,说,以后不必送了。”
他遽然顿住。
因为崔杳的脸上,一丁点血色都褪去了。
“还说,”他的声音异常干哑,看向李璧时,眼珠一转不转,就好像,那并非是双活人的眼睛,而是嵌进去的琉璃珠子,“什么了?”
这幅诡异的模样看得李璧退后了半步,“将军还说,他的事轮不到大人操心大人我先走了我突然想起天好像要下雨我晒的衣服还没收哈哈哈您先歇着。”
一口气说完,李璧提步就走。
步履如飞。
身后却没有一丁点声音。
李璧庆幸崔杳没追上来问他个所以然,余光忍不住好奇地向后一瞥。
崔杳还站在原地。
夕阳西下,晚霞红光模糊地落在他脸上。
却依旧,红是红,白是白。
宛如,擦了胭脂的纸人。
眼珠迟滞地转动了下,李璧猛地回头,已是毛骨悚然,飞似地跑了。
翌日。
回京的日子已经定下,就在两日后,这两日内要整顿车马,打理文书,还有些善后工作要收尾,季承宁眼见着自己举荐的人朝廷已下了文书,要他们来两地文官,又打听了一番其他官员的官声履历,这才放心,依旧无闲暇。
只不过,现在日日敦促他早日休息的人,变成了周彧。
“房内好闷。”周彧起身,将窗户开了一半,清风吹拂,他惬意地眯了下眼,并且还不忘向不远处一动不动的人影弯了弯眼,“小宁,镇日在房内,人都要待傻了。”
季承宁头也不抬,在文书上龙飞凤舞地批下不准二字。
笔势凌厉,力透纸背,字若其人。
“别唠叨了殿下,”片刻后,他才抬头,“等回京在出去透风不迟。”
周彧走到季承宁身边,自然地跪坐在他侧面,“你是最不爱静的性子,”端详着季承宁的脸,“你这样,孤看着心疼。”
话音未落,一本文书被随意丢到他怀中。
季承宁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彧失笑,打开看几眼,就觉得头晕眼花,“孤看不得这些。”
“现在看不得文书,日后待如何?”
周彧一点都没因为这话中隐含的大逆不道而生气,反而生出了几分窃喜,小宁,是希望他登基的。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更何况,孤不是有小宁吗?”周彧略略矮下腰,从侧下方去看季承宁,“什么宰相、太傅、大将军,孤都给你。”
季承宁的回答是忍无可忍似地,又丢给了他一份文书。
周彧接过。
指尖却蓦地颤了下。
好像,被什么极阴寒的东西盯上了。
他笑着,顺着目光看去。
是崔杳。
周彧扬起唇,他从未觉得崔杳如此顺眼过。
崔杳正站在繁密的梨花树下,他身量又高挑,被暗影笼罩着,好似,被人以绳绕喉,吊在树干上。
眼神,却还盯着他们的方向。
多好啊。
死不瞑目。
周彧翻文书的手一顿,忽地,为崔杳炮制好了死法。
但马上,他就没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