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至极,就好像,是这些秽物汲取他血肉长出了花一样。

他还在看季承宁。

青年将军雷霆之怒固然令人胆寒,可马上,季承宁的表情就恢复了镇定。

崔杳呼吸愈发急促。

却,无声。

唯见胸口剧烈地起伏。

“来人,将这些尸块收拾干净,”季承宁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扬声道。

小将军生得这个世间最含情脉脉的眼,直到此刻崔杳才惊觉,季承宁看人竟能那么冷,冷得他肝胆欲碎,浑身都要发抖。

他却上前。

冥冥之中,他好像意识到,季承宁不会再给他下一次机会了。

于是愈发惶然。

如溺于弱水,徒劳地解释,强压颤抖,“世子,我绝非……”

“绝非什么?绝非有意瞒我?”季承宁突然打断,但他的声音很依旧平静,“我知你隐瞒身份或有苦衷,你定然要做很重要的事,”他注视着崔杳,可方才连杀三人连吐息都不成乱的崔郎君此刻却好像站都站不稳,他顿了顿,“你真的叫崔杳吗?”

你真的叫钟昧吗?

我百般探求,痴缠,你才告诉我的名字,究竟是真的,还是你信口胡言,不过一时起兴戏弄我?

无论是白日的心有灵犀,惺惺相惜,还是晚上,那些不可说,不能说的暗昧缠绵,看似相伴了那么多时光,其实,他竟连崔杳的真名都不知。

一时间,莫大的荒唐涌上心口,砸得他以为已经麻木的心脏一颤。

他看着崔杳。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双清明的、剔透的,剧烈颤抖的。

好像,好像崔杳真的在为他的所言手足无措。

四目相对,崔杳亦从季承宁的眼中看见了自己,漆黑的眼眸,失真而扭曲地倒映着他的面容。

不,不是失真。

那面色惨白得如同恶鬼,神情不知所措的几乎狰狞,披头散发,满身鲜血的狼狈映像,正是他此刻的模样啊!

“你化名崔杳是你有苦衷,原因为何,我不过问,亦与我无关。”

其实在京城时就有人向他汇报过,崔杳常常行踪不明,但他那时想,表妹亡父失母,一人撑着偌大的产业,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言说之事,不得已的苦衷,他又何必去问,反而给崔杳徒增烦恼。

他说得平稳,几乎要觉得自己善解人意了。

无关?

崔杳霍地抬眼,目光死死地钉在季承宁脸上。

眼底赤红得骇人。

他的事情怎么能与世子无关?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都怪那几个刺客,若是没被世子撞到此情此景,他与世子还可以白日闲来用茶,夜间亲昵缠绵,都怪,崔杳呼吸愈发急促,连双颊都浮现出了抹潮红,都怪那几个刺客,让他们这样轻易死,他真是心有不甘,他们合该被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可当季承宁看向他时,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又一瞬间消失了,眼眸颤动着,光华黯然,就好像,已双漂亮的琉璃彻底碎在他眼眶中,只剩一地狼藉。

季承宁闭了下眼,但立刻睁开,他觉说得冷静,但出口的声音却粗糙如同刀砺,“我只有一事不解,你为何要化名为钟昧,戏弄于我?”

“我不是戏弄世子。”崔杳慌不择路地答道。

他不可自控地上前,想扣住季承宁的手腕。

可面对着季承宁戒备审视的眼神,他像是被刀刃狠狠钉在原地,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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