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趁着甄婵婼累得放缓脚步喘气的间隙,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试图将她带离,脸上堆起再温柔不过的笑容,声音也放软:“夫人怎地来了?天气这般寒冷,怎好在外面吹风?快,随为夫进屋去暖和暖和。”
甄婵婼正在气头上,岂会吃他这一套。
她当即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臂,仰起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在斥责他:聂峋!你干的好事!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瞪完聂峋,她目光一转,又去寻找那罪魁祸首杨胜。
聂峋见她还不肯罢休,心知今日这事是无论如何也糊弄不过去了。
眼见杨胜还试图往大树上爬,他把心一横,手一背,脸色一沉,拿出中郎将的威仪,沉声喝道:“杨胜!还躲什么躲!给本将过来!一起进屋!”
这一声喝令中气十足,正兀自惊慌的杨胜浑身一僵,随即他苦着一张脸,慢吞吞地从树上滑了下来,依旧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着半边脸,那模样又是滑稽又是可怜。
甄婵婼见杨胜被喝住,这才停下追逐的脚步,手扶着腰微微喘息。
她缓了片刻,理顺了气息,看着杨胜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跟着聂峋走向屋内,她这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发髻,深吸一口气,也迈步跟了进去。
屋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一众好奇又忍笑的目光。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三人大眼瞪小眼,静得令人心慌。
甄婵婼直直看向杨胜,眼睛一眨不眨,见他面色如土,额角冒汗,那眼珠子拼命往聂峋那边斜瞟加挤眼,像是在寻求他的帮助。
甄婵婼当即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警告味十足。
杨胜浑身一个激灵,脑袋耷拉下去,盯着自己的脚,再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解决了从犯,甄婵婼的目光又转向了主谋聂峋。
只见他此刻竟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刻意避开她的视线,一派悠然地踱到桌边,仿佛被那汤盅吸引去了注意。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揭开盅盖,一股浓郁鲜香的暖气顿时飘满整间屋子。
他深吸一口,笑着回头对甄婵婼说。
“好香的羊肉汤,夫人真是疼惜为夫,这般天寒地冻,还特意惦记着,亲自送来给为夫暖身子,得妻如此,夫复何……”
那求字尚未出口,便被甄婵婼冷冰冰的话语硬生生打断。
“可惜了,喂了狗!”
聂峋表情一僵,端着汤盅的手顿在半空,尴尬地收回了手。
甄婵婼向前一步,捶了他臂膀一下,“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峋眼神游移了一瞬,随即强自镇定,拿起汤匙轻轻搅动汤汁,故作茫然:“什么怎么回事?为夫听不懂夫人在说什么。”
“呵,”甄婵婼发出一声冷笑,不再看他,转而再次将目光扫向缩在角落努力减少存在感的杨胜,“这位郎将,实话实说,你这张脸,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当初那口若悬河的白胡子老道,不就是你乔装改扮的么?若非你那一番天作之合福泽深厚的鬼话,我甄婵婼何德何能,怕是也高攀不上他们聂家这门第显赫的高亲!”
这一番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字字都戳在聂峋的心窝子上。
他自知理亏,被她堵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喉头滚动几下,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只得悻悻然背过身去,埋头喝起来羊汤,又被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