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部下上前查看后,面带喜色地回来向聂峋禀报:“郎君, 运气不错!此处竟有只笨羊尸体,属下摸了摸,身子还是温热的,想必是不慎从哪处坡上跌下来摔死的。咱们中午正好可以打打牙祭,开开荤腥!”
甄婵婼却微微蹙起眉头,她环顾四周,此地相对空旷,并无特别陡峭的高处,一只羊怎会无缘无故跌亡。
她正欲开口让那部下稍等,金姑已先一步上前,只瞥了一眼那羊的尸体,便神色凝重地摇头道:“万万不可食用!这羊是被毒死的。附近走路也需格外小心,这很可能是村落为了抓捕祸害庄稼的野兽,特意投放的有毒饵料,附近一定挖有掩藏好的壕沟陷阱。”
聂峋一听,神色肃然,当即传令让所有在前探路的属下加倍小心,注意脚下。
他久经沙场,自是清楚这类为捕猎大型野兽挖掘的陷阱内,通常都会安置削尖的竹木或铁刺,人若是不慎跌落,几乎必死无疑。
甄婵婼听得心惊肉跳,一想到脚下可能就踩着致命的机关,接下来的路便走得格外小心翼翼,走几步就要用脚试探性地踩踩虚实。
那紧张的模样,看得一旁的聂峋觉得好笑。
他温声安抚道:“娘子不必过度担忧,看这情形,我们已经靠近村落边缘,村民不会在此挖掘如此危险的陷阱,我们应该已经走过最危险的区域了。”
甄婵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路行去,果然又看到不少动物的尸体,有家禽,也有些林子里的野兔、山鸡之类的小动物,皆是无故毙命,看着着实令人惋惜。
待行至村落里面,远远便听到一阵悲戚的哭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聚在一处屋舍前,气氛哀伤。
金姑低声向甄婵婼和聂峋解释:“这是南诏人在举行丧礼。”
甄婵婼点点头,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位哭得最为撕心裂肺的老阿婆身上。
那阿婆跪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凄厉哀婉,如泣如诉。
可惜她说的是当地俚语,甄婵婼一句也听不懂,只觉得那悲声直戳人心窝。
“金姑,那位阿婆她在哭诉什么?”甄婵婼忍不住问道。
金姑侧耳仔细听了一会,转回头时,脸上也满是悲悯与沉痛:“婼儿,她哭的是她的儿子。她的儿子是个猎人,前几日外出打猎,一无所获,实在饥饿难耐,便射下了一只飞鸟充饥。奈何……奈何那鸟儿可能是啄食了地上那些被毒死的动物尸体,体内积了毒素。这猎人吃下那鸟后,便……中毒身亡了。”
甄婵婼心头一揪,酸涩难言。
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等的人生至悲。
她看着那老阿婆捶胸顿足痛不欲生的模样,眼眶也不由得湿润发红,感同身受般的难过。
几人在村落里寻了间客栈落脚。
安顿好行李后,便下楼点了些当地特色的美酒佳肴,准备好好犒劳一番连日来风餐露宿的辛苦。
正当一行人围坐一桌,暂时抛开旅途疲惫,吃得正开心时,甄婵婼的注意力被邻桌几个猎人打扮的男子的谈话吸引了。
他们说的倒不是难以听懂的俚语,而是她勉强能听懂的官话。
只听一个满面愁容的猎人重重叹了口气:“阿虎这次死得真是太冤枉了!谁能想到,这天上飞的鸟儿,竟也会去啄食地上那些带了毒的畜生尸体!往后呐,咱们这打猎的营生,危险岂不是更大了!”
另一个脾气火爆的猎人闻言,猛地将手中的酒杯啪一声甩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