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婵婼用力挣了几下,纹丝不动。
她蹙着眉瞪了他一眼,见他毫无松手的意思,最终也只得放弃了挣扎,任由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在这险峻的山路上前行。
聂峋紧抿的唇角微微压了一下。
甄婵婼被他牵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脚下的景象吸引。
一侧是峭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奔腾峡谷。
湍急的江水在谷底奔流而去,撞击在礁石上,溅起漫天水雾,着实让人心生寒意,胆战心惊。
行至一处平坦处,队伍暂时停了下来。
甄婵婼寻了块石头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册子和笔墨,也顾不得疲惫,便开始认真地记录眼前这险峻而又动人的景色。
正是冬春之交,青黄不接的时节,物资极其匮乏。
一行人连着吃了好些日子干硬寡味的胡麻饼,早已是口舌乏味,腹中馋虫搅动。
甄婵婼正记录着,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石壁下的泥土,忽然定住了。
那厚厚的落叶中,似乎有几个尖尖的角冒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连日劳累看花了眼,忙凑近了些,仔细俯身察看。
这一看,心中顿时一喜。
那竟真是她早先在风物志中读到过的春笋。
她记得清楚,那书上曾说,春笋滋味最为清甜鲜嫩,若是能与腊肉同炒,更是人间至味,鲜美无比。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口中津液分泌,多日被胡饼折磨的味蕾瞬间苏醒。
她环顾四周,只见林木森森,却没有什么称手的挖掘工具。
目光一转,落在了身旁聂峋腰间悬挂的那柄宝剑上。
她毫不犹豫,直接朝他伸出手:“剑借我一用。”
聂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一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地解下佩剑,递了过去。
甄婵婼接过剑,随手就将剑鞘扔在一旁,然后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尖对准了那冒出泥土的笋尖,打算用这柄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去挖笋。
聂峋看得眼角猛地一跳,心疼得要滴血。
这柄剑,是陛下亲赐,陪着他出生入死,在战场上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是他视为无上荣誉的存在。
他一个箭步上前:“夫人!不可!这……这可是陪我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建功立业的宝剑!你怎可……怎可用它来掘土挖笋?!这简直是……”
甄婵婼回过头来,一张俏脸冷若冰霜,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聂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容,语气软了下来改口道:“……随意,夫人随意!你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甄婵婼这才满意地转回头,继续专注地糟蹋他那柄宝剑。
她小心翼翼地用剑尖撬开泥土,将那一个个嫩生生的春笋从地里挖了出来,大大小小,竟也收获了十来个。
她兴致勃勃地招呼兵士们帮忙,将笋壳剥去,露出里面洁白脆嫩的笋肉,又取出腊肉,切成薄片。
众人七手八脚地支起简易的锅灶生火。
不一会儿,腊肉的咸香与春笋的清新气息便在潮湿的山林中弥漫开来,勾得所有人都口齿生津。
待到那腊肉炒春笋出锅,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一行人围坐在一起,就着这难得的美味下饭,多日来被胡麻饼折磨的肠胃终于得到了抚慰,个个吃得心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