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说辞,工人们听不懂也不服。“别拿国家国际来吓唬我们,我们单位也不是别的厂。他们人多机器多,负担重,被淘汰很正常。我们人少,也没啥大设备,蜀绣流传了上千年,怎么到厂才十几年就不行了。”
“就是!”工人们只听得懂朴素的道理。“厂长,说点有用的,我们厂怎么才能保住?才能给大家好好发工资。”
张红蕾心中憋着火气:“我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既然大家不信任我,要不这样。我向上级申请,蜀绣厂转为股份制,大家都来入股。谁的钱投得多股份多,谁股份多谁说话,我这个厂长也听你的!你让咋办就咋办!”
股份制大家没听懂,可谁股份多,谁来当厂长,这个可听懂了。如果大家都会搞管理经营了,还在蜀绣厂死守着干什么。“你这是推卸责任!”
“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去轻工局告我啊!”张红蕾彻底怒了。
隔壁的蒋巧巧等人慌忙来拉架。“厂长厂长,犯不着和工人置气。”
“蜀锦厂和蜀绣厂本是姐妹工厂,可蜀锦厂在三年前就关门了,去年连地皮都卖了。蜀绣厂能维持到今天,我容易吗?”张红蕾说着说着,眼圈儿红了。
工人们也难受:“我们也不想来闹事,谁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单靠那口子,根本养不活一家子。我们只想要工资,如果发不出钱来,也要给我们想办法。”
“你们有老人小孩,我就没有吗?我工作三十多年了,看着就要退休,还得天天在外求订单。”
工人们和厂长吵了半天,谁也不服谁,谁也没有赢过谁。他们私下讨论了半天,也没什么好主意,最后想来想去,找到了文莉君。
文莉君是车间主任,是工人出身干部,一定能理解工人群众的。而且她作为蜀绣厂第一个离婚的,曾经帮助过很多离婚的妇女,声望很高。
此刻,她正带着小组刺绣《银杏秋日》,用于省政府宴会厅的摆设。
绣工们靠近文莉君,又不敢打扰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绣绷上金灿灿的银杏叶片片闪着华光,却照不亮大家的眼睛。
“出什么事儿了?”文莉君收好手中的线,望向周围。全厂一半的绣工都站在她周围,张娟和刘卉一直在人群中在给她打眼色,让她小心。
“文主任,您读了大学,比我们更明白事理。告诉我们实话,蜀绣厂是不是要倒闭了,我们是不是要下岗了?”带头的女工人赵姐五十多岁了,眼看着就要退休。
“你们别急,厂长没说一定下岗分流呢!你们在哪儿听的闲话。”文莉君作为直接管理绣工的车间主任,必须稳住军心。
“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厂里去年就在吃老本了,今年还要借钱发工资。三个月后,工厂欠账几十万,还没有新订单怎么办?”胖胖的年轻绣工问道。
“厂长刚才还让我们搞什么股份制,谁给钱多,谁当厂长,谁出去卖货。”
“她真这么说?”
“是呀,你没听到,厂长不就该干这个吗?凭什么效益好的时候她分钱,效益差了让我们来当……”
文莉君吸了一口气,强制自己露出一个笑脸:“几十万看起来很多,只要能卖出去几个大屏风就能收回了。工厂前几年生意好的时候,一年一两百万随便挣,用自己账上的钱都把工厂外观翻修了。”
93年蜀绣厂挣了不少钱,学着苏绣把苏式冷硬的外墙穿上了中式外衣,加了中式屋顶。翻修后,客流量确实多了不少,还引来了不少回头客和国内客。
谁也没料到,辉煌不过三五年啊!
“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