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睛不花,手也不抖,每天能工作8,不12个小时,只要有活儿,我都能干。”
“……”
文莉君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建议,心中既温暖又酸涩。“大家,听我说!听我说。”
四周安静下来,大家默默注视着文莉君,心中带着无尽期盼。
文莉君攥了攥手心,尽量不让语气里带太多沉重:“大家的心意,我都懂。刚才听你们说愿意少拿工资、一天干 12 个小时,我这心里好温暖。咱们蜀绣厂的工人,从来都是最实在、最能扛的,把这间厂,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除了张娟、刘卉,有跟她一起进工厂的老姐妹,有刚学绣没多久的年轻姑娘,还有手上布满老茧的老师傅,眼眶忍不住酸涩起来。
“可我也得跟大家说句实在话,不是咱们不努力,是这世道变了。厂里现在账上,只够发这个月的工资;上级那边,也只肯再借三个月的钱周转。不是厂长不争取,是咱们的绣品,真的卖不动了。
你们去过今年的熊猫节展会吗?手绣的手绢比纸巾贵,被面洗着麻烦,年轻人不爱要,老年人买不起,外宾又来得少,机器绣的印花的东西又便宜又快,咱们手工拼不过啊。”
人群里有人低低叹气:“为什么几千年都过来了,现在蜀绣突然被人嫌弃了呢?”
“是科技进步了,还是崇洋媚外了……”
“明明大家兜里都有钱了,为什么我们反而要失业了……”
90年代以来,电视电影里充斥着外国的、科技的新玩意儿,快捷便利是现在的主流文化,快速高效是大家的共同选择。消费观念变了,蜀绣这样的传统工艺品正在被慢慢淘汰。
文莉君摇摇头,不应该这样的,这样是不对的,蜀绣不能断代!可就算她知道,她无力改变。
她忍住哽咽:“时代变了,蜀绣厂跟不上了。继续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我知道大家怕,怕没活儿干,怕家里断了收入,怕这绣了大半辈子的手艺没地方用。”
“我也怕,我比你们更怕!”文莉君鼓起勇气说出残忍的话:“蜀绣厂是我的娘家,我在这里待了十年,从没想过离开。可我不能骗大家,不能让你们抱着工厂能撑过来的希望,耽误了找活路的机会。”
工人们的脸色难看起来,整个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息,连春天的空气都更加阴冷了。
“我们都是绣花工,年纪也大了,失业了还能做什么?”老工人的脸上淌下泪水。
文莉君上前抱住了她:“李师傅,咱们手上的绣活儿不是白学的!现在很多私人成立的工作室就在家里,成本低,还能接到不少活儿。虽说大多数年轻人喜欢印染技术,仍然有老年人喜欢刺绣的。我师傅杨心的工坊还在收绣工,做些小绣品卖,虽说挣得不如以前多,也能糊口。
张娟家的火锅店缺人,年轻的姐妹们可以去帮忙;刘卉家的搬家公司也缺人,力气大的男工人,或者你们的家属可以去试试。九眼桥人才市场上,缺工人的单位很多……”
张娟刘卉赶快举手:“愿意来的蜀绣厂姐妹兄弟,我们优先考虑。咱工资绝不会低于蜀绣厂。”
工人们面面相觑,越来越多的人流下了无声的泪水。
文莉君握紧了自己的衣角,尽量让声音不再颤抖:“至于厂里,我会跟厂长再谈,至少把这个月的基本工资给大家发齐;后续要是有转机,比如接到定制的活儿,我第一个通知大家回来。可咱们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别等着、耗着,耽误了自己。”
最后,文莉君说完,深深鞠了一躬:“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