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婉凝视着对面人惨白的脸,紧抿着的薄唇,又想到她自己也是这幅惨状,忽地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微妙之感,索性也省了力气,不再暗自挣扎,任由他握着。
万千情愫翻涌,良久,她轻叹道:“去止血吧。”
“你这伤口,如果再拖,多好的身体底子也扛不住的。”
见江煦不答,她继续道:“而且”
“我也疼。”身上的几处小伤口疼,被紧攥着的手腕疼,心底更是不知何处来的密麻情愫,绞得发疼。
江煦这才有所动作,不知从身上哪里掏出一盒药膏,若无旁人地给她涂了起来,待莳婉反应过来,额角处凉滋滋的,正心烦着,又听江煦小心柔声道:“今日,是我吓到你了。”
意识到对方微妙的自称差别,莳婉笑了笑,“小事,你快起身去止血吧。”瞥了眼周围隐在暗处、等候着的亲卫们,神色如常,“不然,明日就死了。”
帝王安危事关重大,若不是这些亲卫清楚两人过往,又有江煦本人在此,能够近距离注意着,此刻,怕是早就一拥而上来抢人回去疗伤了。
这些人的身家性命皆数绑在他身上,思及此,江煦默然起身,但一双黑色的眸子,仍是紧盯着莳婉,剧痛后知后觉袭来,他眼睫飞快眨了眨,这才遏制住那股痛意,面上佯装无事,可怜道:“这些漏网之鱼保不齐还有几只,这两日,你也安心养病,莫要出门。”
气氛正好,他敏锐地察觉到莳婉态度的松动,自然是说什么也不肯立刻走,好在对方也知晓他是垂死挣扎,只默默听着。
“若是想出门,那至少这两日,让我的人跟着你,哪怕是隔着些距离守着也好。”
莳婉冷淡道:“好,我知道了。”
“你快走吧,这次之后,不必再来了。”
若是之前,听莳婉说些不爱他,或是被迫待在他身边的冷言冷语,江煦定是已经伤心了,但眼下,或是遭受打击的次数多了,也或许是两人这般狼狈的模样,相似又亲密,他心中竟是有几分几不可查的喜意。
想到她方才所言,顺杆而上,只当赶他走的这句不曾听到,转而挑起片刻前的话茬,企图多墨迹片刻,“若是我活不到明日,那逢年忌日,你可会来看看我?”
这话问得幼稚极了,莳婉听着可笑,两人之间过于熟悉彼此,心知江煦是想拖延时间,只道:“该交代的也交代了,旁的,便不必了吧?”
她催促道:“你快走吧。”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催他离开,江煦心里到底难受,可又想着是因为担心自己的伤势,一时心情又再度折返,由阴转晴,“那,也让御医待会儿给你瞧瞧,可好?”
“女儿家的,总不好留了疤痕。”说着,见莳婉瞪他一眼,声调便渐渐弱了下去,嘴唇嗡动,没话找话补充道:“那便不好了。”
这话倒是不假,莳婉思索两息,点点头。
庙内再度安静下去,方才的那些争执顷刻便消失,不知何时已过子时,窗外,明月高悬,月色皎洁。
寒风裹挟冬日寒气,猛然灌入,吹得两人衣摆飘动,室内的血腥气一道被吹散几分。
月华如洗,无声洒落在地上,映出幽幽的冷光,仿佛一个无声的旁观者,照耀之下,一切爱恨嗔痴的细微变化,皆是无所遁形。
江煦定定注视着莳婉,好几息,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指节,离开了些距离……
须臾,又猛然抬手,攥得更紧。
这人出尔反尔,莳婉正想发怒,却见江煦高大的身子倏然踉跄了下,宽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