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的学生永远不会再开口了。
躺在师长的怀中,瓷君子宋念瓷安静地逝去了。这已经是第不知多少次,孟颜深经历学生的死去。
睚眦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孟颜深的心碎,她看到孟颜深久久地抱着学生的尸体,如石头一般呆坐着。
雨越下越大,孟颜深的身上已经湿透,但宋念瓷的尸体却被他牢牢地抱着,一滴雨水都没有沾染到。
传音法宝传来了歧大都的最新战果,睚眦拿起来听了几句便笑起来,叫了一声“喂,给你!”,将那传音法宝扔到孟颜深面前。
“……嗯?”
老人的头发好像在一瞬间变白了许多,迟钝地抬起头时,神情甚至有些空洞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巨大的悲伤,已经快将他击倒压垮。
然后他听到传音法宝里兴奋的声音。
“……禀大人,红山书院已被我们攻下了!”
“这些学生的骨头硬极了,宁肯死也不走不降,还满口说着什么要护书、保全文脉……”
“长官大怒,将教习和学生统统杀死,书院也放火烧光了。”
那边的龙族军士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人在盛怒中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的声音,又像是谁的牙齿在不断上下打战,不禁奇怪地问道:
“大人,大人?您有在听吗?龙皇陛下她……”
“砰”的一声,孟颜深猛地探身,用拳头将还在喋喋不休的传音法宝捶得粉碎,他不想再听龙族关于红山书院的任何话。
偏偏睚眦仍不肯放过他,笑着朝悲怒交织的老人走了过来,俯视着他低垂的头颅,与凌乱的白发。
“孟颜深,你都听见了,你的学生和你的朋友,都已经全死了;你的毕生心血,红山书院,也已经灰飞烟灭……”
或许是孟颜深浑身颤抖的样子太过有感染力,睚眦极其罕见地感觉到一丝同情,因此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你现在感觉如何?”她笑着问。
孟颜深不答她,只是垂着头抱紧了宋念瓷的尸体。
声音破碎,像是在哭泣一般,他一遍遍饱含爱怜地反复抚摸学生的头发。
“瓷儿,我的傻孩子,那些书只是死物,怎么能和你们的性命相比呀……”
他的愿望,原是希望以自己的性命换取学生的命,不料学生为保存书籍文献而死,他心中是极复杂的——
一方面,在理性上,为学生们极感欣慰骄傲:他孟颜深的学生,到底是一群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孩子!
但另一方面,在感性上,他极其悲痛,几欲心碎。
……他的傻孩子们,笃信他的教导,可到最后,竟是他的教导害死了他们,让他们放弃了逃跑与生的机会,为了书,将年轻的生命留在了书院,献给了五州。他可怜的傻孩子们啊!
孟颜深仰起脸,两行血泪自眼中流出,连声道:
“天丧予!天丧予!”
老人最后用手理了理宋念瓷的头发,试图将依偎着主人的鹦鹉器灵推开,但推了几次,彩笔也不走,又会流着泪返回来。
最终,孟颜深只能放弃将彩笔传送离开此地的念头。
他温柔地抱起鹦鹉器灵,轻轻放在宋念瓷的胸口上,轻声说:“好啦……这下够近了,满意了吧?你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随即,微弱的九轮光轮再次出现在孟颜深的脑后。
“……你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