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谷细细看了温缜的折子,开始挑刺,“这‘请减赋税’一条,莫非觉得朝廷刻薄?景泰元年新君登基,减赋的折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若准了重庆,其他府州如何打发?”
陈循慢条斯理啜了口茶,想到了一事,转头问人:“工部,去年重庆报过嘉陵江溃堤吧?”
跟在工部尚书身后的工部侍郎江渊一愣:“是,淹了三千亩,但……”
“但没钱修,对吧?”陈循截过话头,将奏疏一合,“温缜要修水利、垦荒、剿匪——哪一件不是工部、兵部年年催办的?如今他自愿做这恶人,朝廷何必拦着?”
陈循定了调,众人默然。
最终内阁票拟:
准行“以工代赈”“垦荒免赋”,但朝廷不拨钱,许温缜“自筹”。
盐税仍归中枢,但重庆府可留三成用于水利。
驳回调减赋税,也给个台阶下,改为“景泰二年钱粮可缓征。”。
司礼监批红时,曹吉祥添了一句:“着重庆府每季具奏实效,勿得虚文。” 也就是干得好有赏,干不好滚蛋。
第98章 江中尸(三) 怎么他查案这么周折?……
温缜在等着上面给话, 没敢开始搞事,免得又找他麻烦。他让招录的流民先修城墙,再发动农人肥地,要改良土壤, 还得低成本、易推广、见效快才行。
他穷, 一分钱要掰成两半花。
直接就地取材, 用草木灰肥。组织百姓焚烧荒坡杂草,灰烬富含钾、磷, 直接撒入田间。
利用嘉陵江沿岸的水蓼、紫云英等野生植物,混合淤泥沤制堆肥。
强制推行“家家设粪缸”,收集人畜排泄物,与草木灰混合发酵。
官府奖励“肥田模范户”,每村选一户指导沤肥技术。
趁冬季枯水期, 疏浚长江、嘉陵江支流, 将河底淤泥挖出覆盖贫瘠耕地。
想着容易, 制定也容易, 事办起来不容易, 窗外飘着细雨, 府衙偏厅里炭盆烧得正旺,却仍抵不住蜀地冬日的湿寒。他抬眼看向下首几位裹着旧棉袍的属官,众人袖口这几天都磨出了毛边。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 指节敲了敲桌上摊开的《齐民要术》, “年关快到了, 知道你们都忙,可春耕不等人,趁着往后这几日晴好, 咱们得把肥地的事安排妥当。”
钱府丞捋着须皱眉道:“大人,你要办的事太多,府库实在”
“不要钱。”温缜打断他,“劳烦周主簿带人,把城外三里内荒坡都烧了,灰烬按户分配。”
“周主簿,清点的荒坡地块可曾核对完毕?”温缜推过一册黄麻纸钉成的簿子,纸页间还夹着几根枯草标记。
蓄着山羊须的周主簿连忙起身,“回大人,北郊三百二十亩荒坡已勘验清楚。只是”他偷瞄了眼年轻知府的脸色,“按律焚烧官地——”
温缜摆摆手,“无妨,我已写折子呈上去,只等佳音了,放心烧就是。”
他指尖在嘉陵江舆图上画了个弧,“沿江三十里内的芦苇荡,后日卯时统一举火。”
温缜抬眼望向堂下众属官,此时细雨也停了,云开雾散,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
众人正议论间,狄越带着村里管事的过来,温缜忙招手唤他进来:“阿越来得正好,说说你去办的河泥肥田的事。”
狄越不懂这些,他反正带着人来了,管事的周大搓着皲裂的手掌:“回老爷话,小老儿刚带后生们看了江岔子。这季节淤泥肥得流油,就是起泥的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