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心里太伤怀,便捏着语气,一面说,一面将她往外头请,“妈妈快去吧。妈妈觉得我优秀,就多在玛玛面前夸我,夸我能干啊,夸我聪明啊,夸我体贴,实在不行,夸我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俊,那也成。总之,可别尽说苟儿的好话,我可事先和妈妈打了招呼的!”

图妈妈忍不住笑,被他扶着,就要到里间去,口中连连说,“那是自然。老太太待你们兄妹两个,都是一样的。”

敬佑把图妈妈送到门前,又为她挑起帘子。挑帘的间隙,顺势看了一眼屋里的玛玛。屋子里都是汤药的苦味,祖母就歪在床上,抚着胸口咳嗽一阵,喘息一阵,重新靠回迎枕上,望着帐顶。

他想起前几天,胡郎中来复诊。他在一旁看着,见他虽然依旧说一些“温养”的话,脸色却不似从前。他心中不安,特意请那胡郎中在一边说话,仔细问过玛玛的病情。

得到的答案是,思虑过甚,肺气壅塞,有亏损之象。

人世间生离死别的事情,他见过。那天晚上漏夜去孙大大家,看见已经被腾空的床上,那个瘦得几乎认不出模样的老人,他几乎不敢相信那是孙大大。他将自家早已准备好,要添置的寿被盖上去,因为夜里突然,子孙辈没什么人手在家中,他自告奋勇地帮忙把他抬下床,一时之间,面对面看着竟然也不觉得害怕,只是手上的重量实在是太轻,干燥的、蜡黄的皮肤,与记忆里宽厚的手掌,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孙大大说他最像玛法,他之前去看病的时候,孙大大还记得他。

拉着他的手,甚至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对他说,“我的事儿,你可得替我好好地看着!”

他那时还只当老头子又给他开玩笑,像以前无数次开玩笑一样,于是也很轻快地回答,“那是当然!”

于是他没有落下一次守夜,直到出殡,就像很多年前送别自己的玛法一样,送他到郊原,送他身归后土。

他再次看了一眼玛玛。

玛玛也看见他了,费力地问,“敬佑,站在那儿做什么呢?”

他重新扬起笑,用很轻快的语气,“玛玛,我看看您!您别急着念叨我,我这就去熬药了。”

玛玛笑着斥他,果然又开始念叨,“用文火慢慢地熬就使得。外头还在下雪没有?”

敬佑说没有,“前天就停了。”

玛玛“噢”了一声,想了想,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是不是到半夜了?你快去歇着去吧。多穿些衣裳,别仗着自己年轻,就去吹风。”

敬佑看了看外头的天光,午后,太阳被浓云遮掩着,只能露出一个惨淡的轮廓。

他笑得发酸,没有回答玛玛的问题,只是说,“知道啦。”

玛玛又问,“你妹妹的亲事,怎么样啦?”

敬佑只好说,“白天又来了几门子人,说不准就快要定了。”

玛玛听了,仿佛很高兴似的,拉着图妈妈的手,说,“我早早儿给她备了要添的嫁妆,就在柜子里……”

敬佑没有再往下听,放下帘子,往外走,站在廊下,吹了很久的风。

风都感觉有些酸,有些厉害。他掖着手,深深吸了口气。

依稀看见门上似乎有人,他重新整理好心情,走过去。

果然看见一个年龄相仿的人,穿着一身佛头青色的便服,外头罩着一件秋香色的出锋短马褂,戴着顶暖帽,身边还跟个小厮。

照面一看,倒显得很精神。

那人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了,见他出来,先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番,见他衣着家常,心中稍稍有了成算,很从容地向他揖手,“敢问,这里是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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