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我不想栽什么松树柏树,”

她指指眼前,“我买了桃、李、海棠,我还想试一试,在北边能不能种活竹子。以前随玛法在南边,人们都说竹子很好种,种下一株就能发千万里,一场春雨过后,能冒很多笋芽。可是北边种不活竹子,我在后边辟出来一块地,打算试一试。”

敬佑笑话她,“你怎么年纪轻轻,就变得和阿玛一样?阿玛请旨,将发还的新宅折成银两,用于济善堂的修建。从刑部出来,一心有归隐田园之志,好像人间俗事都不关心了一样。”

连朝问,“你朝考之后,也会与那些新科进士一样,被外派到地方为官吗?”

敬佑挠挠头,“也许会吧。谁知道呢。”

连朝若有所思,“就像一条河流,分出无数条支流,从这里流向四面八方。”

那天她在慈宁花园,小翠坐在她身边,夕阳西下,她们如往常一般低声说话,不记得到底是她还是小翠说,紫禁城横着竖着的宫道,就像一条条河流。她们就像是河流里的鱼儿,在因缘际会里,不知道最终将要流向何方。

在刑部见到拜敦,这位曾经的煊赫权臣,在灰暗的牢狱告诉他如今的主子,人人都在爱欲的河流里浮沉游荡,请不要染上风霜。

生命是一条永不会停止流动的河流。

敬佑咧开嘴笑,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遥远而辽阔的天际,“那么你呢?”

他问,“你会怎样选择?你

会留在这里,守着已经逝去的玛玛的回忆吗?你的人生,你脚下的路,在哪里?”

连朝给刚栽下去树苗浇了一瓢水,“我不知道。”

敬佑很肯定地说,“你知道,你的路只有你能知道。”

淳贝勒差人递来春帖,正好下午无事,她如期赴约。

什刹海边杨柳依依,高墙与青柳相映成趣,依稀可见墙中亭台楼阁轩茂。

她到的时候,四喜如上次一样,带她来到了垂荫堂。

垂荫堂前的两株海棠花还未到花期,然而枝叶抽条,满树繁葩藏于隐隐新绿中,倒像是妆奁里的胭脂。

与岑坐在南窗下,见她进来,示意她坐,两个海棠花形的琉璃杯,很是精巧难得,炕桌上放了春日应节的点心,炉子上煮着他新得的明前茶。

“去年的雪水。我常听他们说这样风雅,然而一直没有闲暇,正巧你来了,尝尝这第一壶新茶。”

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斟茶,问,“你去年事忙,是什么时候收的雪?”

与岑回想片刻,“冬月初下了一场大雪。那时候收的。后来年初的时候,梅花盛开,又收了一瓮梅花枝头新雪。都是无根之水,你吃着只怕轻浮呢。”

自上回玛玛去世,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再次相见,彼此之间多了很多从容平和。一个不着急问,一个不着急答,与岑将杯子递还给她,“尝尝,还是旧时滋味吗?”

他说,“岁月总轻易抛却人去,我却想多为你留住一些。当时总想等海棠花开时,与你在这里一同赏花喝茶,如今也算心愿得偿。”

连朝微微啜了一口,“味道很好。”

与岑只是笑,“喝茶能喝出什么好坏,况且我并非行家,定然是你又在恭维我。”

于是她也跟着笑。

与岑说,“现在还觉得这间屋子不好吗?有我在一日,它也会在这里。我们可以在每一个春天,一起在这里吃茶。身在蜉蝣世,很多时候管不得别人,也无心去管。你管了多少人的公道,谁又来怜惜你的生死?叔叔能回家,其中到底有多少是‘你尽力在做’,又有多少是‘他一句话’。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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