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重新坐在床榻边,淡然道:“当年一事,你我皆有错。”
才说完,手中的烛台脱落,火苗开始啃噬床单,衍生出充斥着仇恨的烈火,可女人盯着面前的再也没有力气挣扎的男人,只觉得这漫长的一生,终于得到了解脱。
她忍了一辈子,也斗了一辈子,原以为功成名就,却每每在午夜梦回之时,一次又一次地重现那熟悉的笑颜。
当年若她没有为家族筹谋而忧疑,那个曾无数次拉她超脱于水火的女子,会不会还能与她在后花园相会,共谈闲情?
火势汹涌,很快将殿内所有的人和物笼罩在怀中,邹云怜只觉得好痛,她独留于世间的一双儿女,会因此而为她流泪么?
“澈儿…我的
澈儿…”
她呢喃自语,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不断逃离床上的那个男人,最终得偿所愿地倒在殿中的一处角落。
殿外,周岚清匆匆赶到,只见四处有宫人一边鬼哭狼嚎,一边马不停蹄地搬来木桶救火,试图以微小的水源对抗这熊熊大火。
一口气提在嗓子眼,一时间根本无法舒展,手臂上的血液已然凝固,可胸口却又涌迎上一股腥甜。一旁伴随着左右的桃春同样手脚发软,可还是撑着给她拍背缓解:“殿下,殿下,缓口气,缓口气!”
周岚清终于消解些许,一把抓住欲往后接水的宫人,一开口,声音哽咽地不成样子:“谁在里边?”
宫人被她这幅样子吓到,不敢多加踌躇,只是怕其下一刻就要消散而去,故尽量用柔和的语调回答:“回禀殿下,是陛下和太后!”
闻言她缓缓松开了他的衣角,嘴角不断抽搐起来,拼了命才将话吐出口:“方菀呢?她没来么?人呢?”
宫人时常在长宁宫内跑动,自然也知道方菀是何许人也,帮着桃春将人扶正,赶忙道:“方小姐没有来呀,奴婢不曾看过她…”
“什么…”周岚清双眼泛红,却没在多言,只是将人往外推,嘴里还不断道:“我知道了,你快去救火,你快去救火…”
话语间,火势滔天,似乎在燃烧着她最后的希望,目光随着眼珠不受控制的乱转而奔波劳碌起来,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安放。
昔日所有的计谋,所有的风光,所有的势在必得,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眼中迷迷蒙蒙地开始出现一尊佛,正是长宁宫中的那尊。她的头随着不断弯下的腰重重地磕在地上:
“求求您,救救她吧,她是您最忠诚的信徒,求求您了。”
宫人早已离去,桃春见不得主子的样子,不得已低头拭泪,可抬头之时,才发现少女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视线范围,正要不顾一切地要往里冲。
见状她瞬时大惊,三步并两步地往上前阻拦,却发现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连拖着自己也无法挽回。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她们的面前,随即一人将周岚清死死按在怀里,是霍云祺。
他面容难掩憔悴,可以看出他一路的奔波劳碌,任凭少女在他怀里哭着挣扎,甚至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也不会改变他的禁锢:
“殿下!殿下!”
“莺儿!”
无人知道他为何会在这时出现于此,就连桃春也愣在原地,显得有些意外。
时间随火势消逝,面前唯有一堆废墟,少女不断在中翻找,不顾手指已被尚温热的废墟烫的伤痕累累,双膝被细密的木柴刺入。
可最后却只看见那枚玉佩,是母后的。
刹那间,心如刀割的感觉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