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疲惫和荒谬感瞬间压倒了翻腾的杀意。

杀她?

杀了她,博特格其就能活过来吗?

杀了她,眼前这惨烈的、扭曲的结局就能改变吗?

杀了她,呼衍部就能平静?北疆就能安稳?那些关于崔韫枝的传言就能止息?

有什么意义?

“哐当!”

沈照山手臂猛地一甩,那柄饱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锋利长刀,被他狠狠掼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他猛地将头侧向一边,仿佛再多看一眼眼前这幕,就会彻底击垮他强撑的意志。他紧咬着牙关,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暴戾和窒息般的悲痛。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琼山县主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凝固的空气都让人觉得窒息。沈照山才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看琼山县主,而是对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脸色同样难看的额尔图,命令道:“去……把……把孩子抱上来。”

额尔图一个激灵,立刻领命,转身快步冲出帐外。

琼山县主仿佛没有听到沈照山的话,也没有在意那柄被扔掉的刀。她重新低下头,目光痴痴地落在博特格其沾满血污的脸上。

她抬起颤抖的、同样沾满血污的手,用衣袖最干净的一角,极其轻柔、极其缓慢地擦拭着他脸

上的血迹。一下,又一下。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做世上最重要的事情。

只是,那血迹早已干涸凝固,又混杂着新的、从她手上沾染的湿濡,越擦,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反而越显得污秽狰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帐帘被轻轻掀开一个小缝。

一个穿着厚厚皮袄、扎着两个小揪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被额尔图小心翼翼地抱了进来。

小女孩显然被帐内的景象和浓重的血腥味吓到了,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嘴扁着,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她怯生生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帐中央那个满身是血、抱着“大玩具”的熟悉身影上。

“娘……娘亲?”小女孩带着浓重奶音的呼唤,怯怯地、清晰地响起,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石子。

琼山县主擦拭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目光死死锁住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琼山县主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吐出女儿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泪水毫无预兆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从她那双眼睛里汹涌而出。簌簌滚落,蜿蜒过脸上的血污,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她没有去看沈照山,没有去看周围的亲卫,甚至没有去看怀中的尸体。她的目光死死黏在女儿惊恐的小脸上,仿佛那是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光源。

下一秒,她像是骤然从噩梦中惊醒,又像是彻底被巨大的恐惧攥住身心。

她猛地低下头,凑近博特格其那毫无生气的脸庞,用沾满血污的手疯了一样去捂他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试图挡住女儿可能投来的视线。

她的动作慌乱而绝望,双手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地朝着沈照山的方向嘶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求求你!带她出去!快带她出去!别让她看见!别让她看见她爹爹这个样子……求你了!海日古!我求你!”

喊完,她猛地扑倒在博特格其冰冷的胸膛上,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着他,将脸深深埋进他染血的衣襟里,仿佛要将自己和他一起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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