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体质本就纤弱,药性加受寒,两相叠加,短时间内怕是会于子嗣有碍。”
段伏归听得这话,眸中早已覆满寒霜,犹如一片冰湖。
五指狠狠捏起,发出骨节躁动的声响,他说不出是气恨多一些还是后悔多一些,或许都有,气恨她如此不驯,又懊悔自己让她受这番苦。
“可有办法调理?”冷静下来后,他问。
“有,有的。”张覃赶紧答道,“只要用心调养上一年半载,夫人还是能受孕的。”
段伏归这才放下心来,“就按你说的来,日后好生给夫人调养。”
两人出去了一阵,纪吟并不关心他们说什么,静静靠在床头,眼睛看着前方,却不聚焦。
段伏归回来,看到这一幕,忽然有些不舒服,下意识皱起眉头。
他坐到床边,拿起女孩儿的手,摩挲几下,又摸摸她的脸,“手糙了,脸也糙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纪吟不想说话,轻轻将头扭到一边。
段伏归有些不满她这般冷淡的态度,但想到她已经朝自己认了错,这段时日也确实受了不少苦,便按下这点不虞。
外面太冷,换来换去容易着凉,段伏归干脆把郑姑姑她们叫来含章殿伺候纪吟。
含章殿前殿是段伏归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后殿虽置了床可供休憩,但一般不会召后妃来侍寝,便是侍寝,也几乎不会留宿,段伏归却不在乎这些。
郑姑姑让菱儿打来热水,细细给纪吟擦拭,连头发丝儿都擦得极为仔细,一缕一缕,将这段时日未能打理的尘垢尽数擦去。
她则给纪吟清理干净膝上伤口的血痂,涂上药膏,裹上绷带,又给她套上贴身柔软的寝衣,四周炭火旺盛,即便单着寝衣她竟也不觉冷。
最后,郑姑姑又给她脸上手上涂上养颜玉膏,她整个人便变得干净香软了。
整个过程中,纪吟一动也不曾动,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木偶,由她们摆弄自己。
许是许久没这么暖和过了,渐渐的,纪吟思绪发沉,开始困倦起来。
段伏归揽住她瘦削的肩头,手指轻掐她脸颊,“把药喝了再睡。”
纪吟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不一会儿,药熬好了,段伏归还想像从前那样亲自喂她,纪吟推开他的手,自己端起碗一口喝了。
男人的表情凝滞了瞬,转而恢复正常。
折腾大半夜,纪吟身心俱疲,早没了力气,喝完药就直直躺回床上,闭上眼。
许是她现在的模样实在引不起男人的兴致,也或许是她受了伤男人良心发现,他竟没有兽性大发,只是紧紧抱着她入睡。
第二天,纪吟醒来,外面天光大亮,身旁已不见了男人的身影。
她盯着床帐上绣金九龙团纹,怔了许久。
屋内烧着温暖的炭火,她躺在柔软温暖的衾被中,锦衾华帐,暖香扑鼻,仿佛先前的寒冷、饥饿、困苦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她忘不了自己被冻得近乎失去知觉的手,忘不了自己躺在那冰冷的床铺上瑟瑟发抖的夜晚,也忘不了累得喘不过气的时刻自己究竟是怎么咬着牙才坚持下来的。
纪吟病了。
她没有发烧,只是感觉周身都在痛,甚至连骨头缝都在叫嚣着,喉咙又干又痛,还不停咳嗽,咳嗽又牵动喉咙,愈发疼得厉害。
先前在掖庭,她全靠一口不服输不认命的气撑着才没让自己倒下,现在这口气散了,积压已久的劳累如开了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