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似乎又传来段伏归训斥郑姑姑和太医们的声音,纪吟也没精力管了,阖上眼。
她这一连病了数日,段伏归便让她在含章殿养病,消息传到外朝,不少大臣都在反对,私下来劝段伏归这不符合规矩,段伏归一概不予理会。
又有人提起纳妃的事,问他何时召人进宫。
这本就是与纪吟赌气,一气之下答应的,如今她回来了,段伏归哪里还要别的女人,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回绝了。
“先帝不过殡天数月,按照礼制,三年孝期未过,不宜广纳美人,这事就算了,让她们自行嫁人吧。”
诸大臣:“……”
这一举动自是又引起众人的议论,已经下了旨还能临时反悔?再说各家可都卯着劲儿准备了这么久,燕京城的丝绸首饰都被买得涨了一轮价,结果就算了?算了?这叫大家如何能接受。
急性子的拓跋湟开口就道:“听说是那齐国公主又得宠了,不仅得宠,还夜夜睡在含章殿不走,该不会是想趁机干涉朝政吧,陛下,您可千万不能被齐女迷惑了。”
段伏归彻底沉下脸来,一双深眸似有浓云翻滚,雷霆万钧,“拓跋湟,你是在指责朕沉溺女色,昏庸无能吗?”
就算拓跋湟神经再大条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面对如此质问,他哪儿敢再承认,忙跪下请罪,“臣绝不敢有这个意思,请陛下责罚。”
段伏归朝左右吩咐:“拓跋湟御前无状,拖下去,杖十。”
段伏归这一发威,纵使其余人心里还有不满,此时也不敢冒头了。
下朝后,贺兰坼走到卢硚身边,跟他对视一眼,“看来陛下对这个齐国
公主,恐怕不仅仅是宠爱那么简单。”
卢硚回以一个礼节性的浅笑,“陛下毕竟年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亦是人之常情。”
贺兰坼见他滴水不漏,顿觉没意思,甩袖离开。
另一边,长廊阴影下,存在感极低的二皇子段伏成反而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众人恐怕都想不到,燕国最骁勇的战神,当今的皇帝陛下,竟还是个痴情种子呢-
段伏归下朝回来便径自朝含章殿后殿走去。
不得不说,让她住在这里确实方便,想见就能见,不像从前那样还要特意去趟后宫。
菱儿端着托盘正要进去送燕窝粥,见到段伏归,忙屈膝行礼,“见过陛下。”
段伏归没理会,绕过錾金银猛虎紫檀屏风,一眼捉到那道纤细的身影。
纪吟披着一件狐狸毛斗篷,抱膝坐在软榻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琉璃眼眸怔怔地看着窗外,却神情茫茫,并未聚焦。
明亮的天光透过窗户滤进来,落在她雪白的斗篷上,被光滑的毛发折射,毛尖上似晕出五彩霞色,仿佛一片霞云笼在她身上,合上她这般神情,竟有些虚幻了,仿佛随时会化作霞烟随风飘散。
段伏归下意识皱起眉,大步来到榻上,将她搂在怀里,感受到这真实的柔软触感后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早在侍女朝他行礼时纪吟就听到动静了,对这突如其来的怀抱并不意外,也不反抗。
段伏归低头看她,养了七八日,原本因干燥和冷风而变得粗糙的脸颊已经养回来了,恢复了原有的白嫩,只是掉了的肉不是那么容易补回来的,下巴依旧尖得可怜。
这时菱儿端着燕窝粥过来,低声劝,“夫人,燕窝滋补,您多少用些吧。”
纪吟实在没胃口,摇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