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来了一看,总在铺里帮着端盘送菜的田娘子居然支起面摊了,愈加好奇。于是吃完一碗酒酿桂花冻之后,又给田忍冬捧了个场。
田忍冬一开始已经给他便宜两文了,现在又便宜两文……总没人嫌弃优惠力度大,食客承了情,吃饱喝足满意离去。
田忍冬也高兴,正将那一把铜钱在手中颠来倒去,晃荡着听响儿。
铜钱碰撞的声音可真好听啊。
她在田家杂煎收了二十来年钱,唯有今日,才觉得这些钱都是属于她自己的。
哦不对,其中还有三分是属于虞凝霜的。
但是,这钱本来就是凝霜妹子应得的呀,田忍冬想,如果没有她,自己怎么能开起这摊子?
而且那三分利,就是虞凝霜将从她这里拿走的全部了。
她仍将保有自己的时间,不会被催着去做饭烧水;她仍将保有自己的精力,不需为谁紧急缝制新衣;她甚至可以一直保有自己的好心情,不用忍耐夜里的鼾声、杂乱的房间和滂臭的鞋袜。
不用忍耐她曾经忍耐的一切。
田忍冬只觉得身心舒畅。又听有脚步声临近,她忙回首殷切招呼。
“客官吃碗燠肉拌面?”
入目的却不是普通食客,而是衣装统一的五六人,而且各个正颜厉色。
为首者抬眼看了看汴京冷饮铺的匾额,和旁边人说,“就是这儿了。”
田忍冬心里“咯噔一声”,她赶紧调出个笑脸。
“各位这是……”
然而几人并没搭理她,为首那个冷冷睨她一眼,就率众径直进了冷饮铺,高喊出声。
“店家何在?”
郭阿婆没见过这架势有些被吓到,放下要端去后厨的碗碟,贴着墙根站好。
而正在柜台记账的虞凝霜,闻声整整襟袖,上前回应。她一眼看出,这几人穿着小羊皮滚边儿的皂黑官靴。
“小女是这铺子掌柜。不知各位官爷有何贵干?”
为首者清了清嗓子,施施然起范儿。
“吾等乃官酒务中人。”
“官酒务”是朝廷特设的机构,以其司掌酒类酿造、售卖和税收。
可以说,但凡和酒沾边儿,都归他们管(1)。
为首说话的这一个是官酒务的专副官,有一副听起来就被酒泡废了的嗓子。
“吾等奉监酒官大人之令来巡查。”他吐字时轻时重,飘忽不定,还总破音。
“店家,有人告发你私自卖酒。你可知罪?”
虞凝霜千想万算也没预料到是这样一句指控,她几乎是愣了几息才回话。
“官爷,小铺虽卖的也是这汤汤水水,但都是冰饮子甜饮子,绝对没有卖酒。饮子和酒水,我还区分不清吗?”
何止是区分不区分得清的问题,虞凝霜敢不区分清楚吗?
本朝人甚爱酒,酒业极其兴旺,利润丰厚到难以估计。
为了牢牢把持住酒利,朝廷对酒类的管控也极其严格。
酒曲的制造、酿酒的过程,乃至随后卖酒的店铺和地域都被严格规定——
酒坊必须买官曲酿酒,以私曲酿酒则是大罪。
酒楼卖酒亦然。就连那些兜售一些便宜浊酒的小食肆、脚店,也是从大酒楼处正经拿到“分销权”的,绝不是想卖就卖。
总结说来,那就是酒是酒,饮子是饮子,泾渭一般区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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