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只微微一抖,随即轻轻笑了,淡漠中洒脱又随性。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这种话怎么会从孟长盈口中说出来呢?

原来最清醒理智的人,也会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一天。

万俟望半晌无言,再次直白地感受到,他从来就不在天平两端,没有叫她斟酌的资格。

孟长盈对他有多无情,如今的一切,都是他拼了命舍了傲气求来的。

她的一腔热血,尽数洒向了别处,留给他的只有那一点点余温,依叫他珍惜不已。

他知道,从来都知道。

可那又如何。

人皆以为孟长盈是一块冰,可他知晓,孟长盈是一团幽幽野火。

他从来都不怕被灼伤。

他要她烧得热烈,也要如飞蛾扑火,做了薪柴也好,烧成灰烬也好。

得她一个侧目,一切都值得。

万俟望没有再言语,只是垂首虔诚吻上她的发:“睡吧。”

翌日天蒙蒙亮,有人惊呼:“大师和道长不见了!”

众人皆惊醒,坐着闭眼休憩的褚巍按上腰间宝剑,迅速起身,来回巡查一遍,并无异常。

轮值和换班的人都尽职尽责,可无一人知晓慈道和尚和小道士是何时离去的。

众人不免惊叹,心中更加敬畏,同时也信心倍增,觉得褚巍得高人相助,褚家军必定也能逢凶化吉。

经此一事,褚巍索性吩咐下去,收拾整队,接着出发。

孟长盈昨日由褚巍带着,今日已然全交给了万俟望。他虽看似大开大合,却细心地连孟长盈的脚都护在怀里,不叫山间晨露沾染分毫。

众人离开,有人回头,又是一声惊呼。

昨日入观时已是黄昏时分,道观牌匾上又爬了许多藤蔓苔藓,叫人看不清上面的字。

清晨万物明亮,一束光正打在牌匾之上,依稀可辩认出两个字——

紫磐。

有兵卫悄声道:“昨日我听道长说,这道观建在巨石之上,巨石稳稳坐落百年,东望建安。瞧这名字,紫气东来,是大祥兆,你听见昨天道长说的龙……”

“上路!”

褚巍沉声一喝,喝断兵士中的窃窃私语。见褚巍高坐马上,眉目威严,再无人敢多嘴多舌,皆默默赶路。

一行人避开城镇,在乡野山林中穿梭,但也不免听到些传闻。

南雍皇帝崩,太子太子妃死于东宫纵火。六皇子荣锦即位,四公主荣瑛封为长公主,位阶正一品。

新帝即位,大赦天下,同时发布檄文下达诸州郡,声讨火烧东宫的逆贼褚巍。檄文中同时申明,若褚巍愿归顺认罪,新帝或网开一面,饶他小命。

从前在北朝褚家被冤杀,褚巍可以逃往南雍,逃到汉人的地盘。可现下他在南雍、在汉人的地盘被摁上了逆贼的名头,誉满寰中的百胜将军终被千夫所指。

他还能逃吗?

他又能往哪逃?

南北东西,已无处可去了。

这个冤名绝不能认,死也不能认。

褚巍面色沉寂,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的银竹,忽而又想到那张助他出城的文书,上面盖的是雍帝皇印。

建安一行,从头到尾他都不曾见过雍帝。若算起来,两人已有五年未见了。以后更是再也见不到了。

那是至高无上的帝王,也是他老迈的舅舅,更是父亲和风远兄曾并肩作战的至交好友。

多疑、猜忌、隔阂,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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