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舟觉抬头朝那些马蜂窝笑了下,灿烂得跟朵花一样。
她耳力过人,能听见周遭窃窃私语,但也不在意,只拿着羊皮卷看拍品。
大轴拍品边上只有两字:通天。
宋舟觉就是为这件拍品来的。
最近师傅总是心神不宁,似乎是前些日子遇到什么故人,回来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卜卦。宋舟觉不知道卦象如何,但能从师傅半月都不曾下山解冢这一事中窥见些不好的苗头。
恰巧宋舟觉听闻有一鬼市即将问世,其中有件能通晓古今的宝物,宋舟觉略略打听一番,找到这处。
那宝物应该是什么灵物,类似玄武龟甲之流,想来师傅能用到。
拍卖开始,价格传唱,宋舟觉静静等着,一直到最后一件拍品上来。
那拍品是被木车推上来的,其上盖着红绸,能有一人高。
宋舟觉心想,这乌龟壳还挺大,难怪叫通天,这占卜起来,裂纹不得从盘古开天辟地裂到往后三万年啊。
不止她感兴趣,那些马车里的贵人也感兴趣,要是拍下献给上面,溜须拍马一下,往后官路会好走很多。
庄家的人见大轴吊起了众人的兴趣,微微一笑,扯下了红绸,里面却不是众人猜测的龟甲,竟是一个被笼子关住的女孩。
女孩眼睛上蒙着粗麻布,缩在笼内,听见周遭乍然而起的议论声,瑟缩了下。
庄家笑道:“这女孩是一户人家从水中捞到,名吴水,视物不清,本来那户人家以为她是先天眼盲,不曾想她这双眼是有通天之能!”
众人胃口吊起,又听他道:“三岁看见那户人家此后官运亨通,不出半年,那家大儿便得武王赏识,五岁窥见长姐有凤相……”
有人惊呼:“该不会是现在那位吴后!”
“是,”庄家笑意更大,“吴后便是这孩子的长姐。”
有人语气贪婪:“当真是通天见识,而不是福星吗?”
这窥见的未来与福事,倒是难分因果。
庄家忽然叹道:“她亦看见过贵人薨逝,也曾预言过天灾人祸。”
这话一出,那些想要把人买回去光耀门楣的人歇了心思。
有一道男声从马车中传出:“既是吴后的养妹,为何会沦落到黑市?”
庄家稍一拱手以示敬意:“鬼市规矩,不问来路,在下只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点到即止,庄家抬手压下纷杂的声音,随后众人开始叫价。
宋舟觉跟着喊了两声,但可惜身家没到富得流油,喊不过那群走两步掉一地钱的,索性就不喊了。
那女孩最后被一开始问为什么沦落黑市的人拍下了,在庄家将人送上那人后头的马车上时,宋舟觉朝那边看了眼,正好和马车内的男人对上视线。
一触即分,宋舟觉挑了下眉,大有挑衅的意思。
鬼市逐渐散去,有些人并没有急着离开,等台上庄家收拾完毕,行在鬼市中的打更人敲响了寅时的锣,他们才站起身。
宋舟觉大马金刀坐在木头桩子上,随意朝四周扫了眼,发现这些没走的人呈围拢之势,逐渐向她靠近。
甚至有人抽出了背上背着的大刀。
鬼市结束了,规矩也没了。
他们都等着这一刻。
巧的是,宋舟觉等的也是这一刻。
她折了一根枯枝在手上,略一抬手,对着不远处同样没离开的马车轻笑:“劳您稍等,马上就来处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