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发犹然在滴水,出门第一件事便是要找崔杳,狠狠敲他额头一下,“好啊,你竟敢戏弄……”
手指伸出,崔杳的额头近在咫尺。
他的动作却僵住。
因为崔杳不仅仅沐浴更衣了,竟然大晚上的还化了妆。
被裁剪成金莲的金箔贴在眉心,一点珍珠为花蕊,配上崔杳泠泠清丽的眉眼,若冰玉雕琢,好似羽化的仙人。
季承宁生生停住。
手指被烫了似地缩回,季承宁抱怨道:“深更半夜的,折腾什么?”
崔杳弯眼。
他虽不知道季承宁为何喜欢他的脸,但既然有幸蒙其喜爱,他不加以利用,未免可惜。
“想着世子乏累,特意博世子一笑。”
季承宁想叹气又想笑,心情一时五味杂陈,忧虑虽仍在,但就像被什么轻轻罩住了似的,影影绰绰,感受得很模糊。
崔杳近在咫尺。
自从崔杳着男装后,二人男女之别不甚清晰,他就总在自己身边。
三步之内,如影随形。
季承宁忽地很想抱一下崔杳。
但表妹着男装再好看也是女子,他犹豫了下,只轻轻拍了下崔杳的肩,“多谢你。”
崔杳落在季承宁触碰自己的手上。
月光下,小侯爷的手指白得几乎生辉,单薄的骨头荦荦地凸起。
好像微微用力,就能将他收拢入掌中。
“天色不早了,快去歇息吧。”季承宁道。
崔杳扣紧扳指,又迅速地松开,不动声色到:“是。”
二人各自回房。
身体虽累,但季承宁毫无睡意。
他睁大眼睛盯着头顶的纱帐。
事情古怪,他不可一人做主。
可若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上报陛下,又显得小题大做。
季承宁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忽地灵光一闪。
既然府医说是春药,那他就去些个在花楼附近诊病,有经验的大夫、经年的鸨母,让他们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既有思绪,季承宁再睡不着,起身便去穿衣。
阿洛一眼不眨地在角落盯着他。
“乖,”季承宁朝他伸手,“把腰带给我。”
阿洛不语,黝黑的眼珠被烛光映照出了种别样的色泽,像只脾气不好的猫。
季承宁掩面,“事已至此,连你都不帮我,我还能指望谁,呜呜……”
不等他嚎完,只觉腰间一重。
他放下手。
阿洛跪在他面前,帮他系好衣带。
季承宁顺势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喟叹道:“还是你好。”
阿洛仰面,拿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想得虽好,但季承宁到底是官家公子,与这些人从无接触。
他思量片刻,决定先去轻吕卫官署找吕仲。
能在京中府衙长久混下去的杂事小吏,不能通天,朋友却遍布三教九流,阴司晦事,无所不能探知。
遂乘快马,一路朝官署去。
管事小吏皆住在官署,便于工作,也免去请人守夜。
他骑得飞快,不足二刻,轻吕卫官署大门近在咫尺。
“唰——”
季承宁急急勒马。
却见原本该门可罗雀的大门站着数十个人,皆着黑锦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