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真为讨好她而做出那般自损威严的蠢事,她头一个便要瞧他不起。
目光不经意间瞥向窗外,见天色不知何时早已阴沉下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放我下来,眼看就到宵禁时辰了,我得赶紧回府去。”
聂峋却伸手取过她指间那支毛笔,看了眼她还摊在案上的那本册子,手腕一动,将她方才记下的八划去,在旁边重新写下一个遒劲的七。
甄婵婼挑眉愕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莫非是我算错了数,还剩四百四十七?”
聂峋低笑一声,随手将毛笔掷回案上,抱着她转身便往屏风后的内室绕去。
“没算错,”他声音喑哑,“只是为夫意犹未尽,再讨一回。”
“喂!聂峋!你……你无赖,嘶……”
他俯身张口便衔住那晃晃悠悠轻轻颤动的左边团团上,啮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只顾攥着拳头捶打他坚实的肩背。
官袍再次落地。
……
时值寒冬,天色沉得急,方才还有些许光景,转眼便已晦暗。
街道上行人稀疏,只余一驾马车匆匆。
车厢内,甄婵婼已是筋疲力尽,上车不久便倚着软枕沉沉睡去。
蝶衣小心翼翼地将大氅为她仔细盖严实,目光落在她睡得红扑扑的脸颊上,如同熟透的蜜桃,泛着健康莹润的光泽。
她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欣慰,自小姐嫁入聂府后,那缠绕多年的病弱之气果真一日日散去,如今这般好颜色,是从前在甄府时想也不敢想的。
正暗自感慨间,忽见一本薄薄的册子从甄婵婼松垂的袖口里滑落摊开来。
蝶衣拾起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好奇地瞥了一眼。
只见那纸页上涂涂改改,写着几个字。
“四百四十六?”
她轻声念道。
这是何意。
记录的是什么数目么。
蝶衣心中疑惑,只当是小姐随手记下的琐数。
轻轻合上册子,将其重新塞回甄婵婼的袖口之中。
她探身向前,掀开前面厚重的车帘,对着驾车的马夫低声催促:“劳烦再快些,眼看就要到宵禁的时辰了,万万不能误了。”
马夫闻言利落地应了一声好嘞,随即挥动马鞭,朝着聂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什么?皇兄他竟派你去西南秘境寻灵药?!”
永安长公主惊得手腕一颤,茶盏哐当一声落在小几上,溅出几滴茶汤。
在一旁默默吃着糕点的甄婵婼也倏地抬起眼帘,眸中满是惊讶,跟着望向身旁的聂峋。
聂峋面色沉静,微微颔首:“今日被召入宫中,圣意确是如此。因蓬风道长正在炼制新的丹药,需用几味西南秘境特有的珍奇草木为引,限期一年寻回。”
他一顿,再次抬起眼帘,脸色颇为严肃,“圣上特意叮嘱此事需避开朝臣耳目,因此前已有儒臣联名劝谏陛下勿服丹药,故而圣上只能派遣我单独带领一队亲兵秘密前往。”
永安长公主眉毛紧紧蹙起,一脸忧虑:“那位蓬风道长,不与你们同去?”
聂峋摇头:“圣上不允,需他留在京中继续炼制丹药。”
“既如此,”长公主追问,“你们这些行伍之人,如何识得那些奇珍异草?”
“道长已写下信函,”聂峋解释道,“待抵达西南之地,可凭此信寻当地修道之人协助辨识采摘。”
长公主怔忡片刻,目光先是怜惜地落在甄婵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