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煦闻言,霎时心底忽上忽下,喜忧参半,莳婉这般不计较的态度,恰恰才是最让他恐惧的。
于她而言,他如今已经是无所谓的那一类人了吗?
莳婉见他晃神,眼底诸多情愫闪过,久久不语,心中反倒得了几分能将那些话说开的勇气,“你有的选,你现在选择放弃,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
“是我没得选。”
“从一开始被你抓去,当丫鬟,到后来不明不白,和你同塌而眠,应当是算作妾室的吧?”
江煦意识到她话里的释然,无意中有几丝焦急,立刻道:“怎会?”
“我手下的人素来唤你‘夫人’,有怎会是当妾?”妾素来是个玩意儿,在他这里,她又怎可与之相提并论?
“夫人?”莳婉见他着急否定,心下猛然觉得有几分可笑,“那便是夫人吧。”
“无非都是被圈养着的鸟儿,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无所谓上头下头的。”而她,只是想当“人”。
不是鸟儿,不是花儿,不是任何物件,无论活物还是死物。
而是能堂堂正正地肆意活一场。
江煦静静凝视着莳婉的表情,见她确实不甚在意,一时只觉心底翻江倒海,心口处的疼痛后知后觉蔓延,几乎让他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他低声道:“若我放你走,那是否”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
话语未尽,他又骤然止住声音。
莳婉望来的目光冷静、平淡,隐约还含着几丝柔和,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江煦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会让他觉得两人之间的那层无形的“纱”再次变厚了许多,矛盾既是已经不可调和,那便只能如壁虎一般断尾求生了。
再紧紧拽着,大概是会把人推得更远了罢?
“你走罢。”江煦嗓音微哑,接连打击之下,男人头一次显出几分虚弱之感,连脸上惯常的面具也悄然破裂几分,显得可怜又可叹。
说着,瞥见莳婉迅速转身就要离去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道:“外面风大——”可还不等他说完,对方便先一步打开了门。
女子熟悉的嗓音,若有若无,如一阵风,洒落耳畔,迅速消弭。
绝情又冷淡,“风大雪急,陛下不必相送。”
殿门合拢,莳婉一路畅通无阻,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片刻之后,心底诸多情愫方才渐渐平息。
离开行馆,细雪纷纷,正是卯时,街上人流甚少,莳婉独自走着,随意寻了处租赁铺子,租了架马车回程。不远处,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坠着的几人也只得侥侥而归,循着圣上的命令,眼睁睁看着人离去。
车内,莳婉兀自闭目养神,昨夜她睡得不好,加之与江煦骤然相见,眼下已是疲惫至极。
昨夜,她原本是报着玉石俱焚的决心的,设想过百种方法,但当下,已是脱身不得,思来想去,恍然走到绝路之时,不成想,他竟然真的肯放手。
直至方才,她甚至是有点不看再看他的。
是有些色厉内荏的。
江煦面色苍白,一脸命不久矣,这样的神色,曾经数次出现在莳婉自己的脸庞之上,她极为熟悉,心里觉得他可恨的同时,瞧见男人眼底的痛楚、挣扎、泣意,诸多情愫,恍惚之间,又会觉得他可怜。
但,归根结底,他们不是一路人。
江煦如今贵为九五之尊,坐拥天下,早已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