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妈妈拉着她,笑着说,“白天的时候,有几位亲戚太太来说了会子话。晚上早早地睡下了,睡得很安稳,夫人和姑娘已经很累了,心意到了就成,不在这一面两面的。”

她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好稀奇,我昨儿晚上还梦见她了。”仍想去看看,讷讷便说,“你隔着窗子,看一眼,不必再进去,扰你玛玛睡觉。她自病着,难得睡一个安稳觉。”

连朝说好,于是站在窗户外,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这扇窗户糊了厚厚的棉纸,其实看不清什么。她在和玛玛一起睡的时候,晚上睡不着,或者白天醒得太早,就会盯着这扇窗出神。

当时在帐子里看窗户,隔着一层纱,显得朦朦胧胧的。

如今隔着窗户看玛玛,看不分明,也朦朦胧胧的。

她听里面没有声音,知道是真的睡下了。往常这个时候,总能听见她叹气,咳嗽,或者喃喃自语的声音。今天却没有。

她没有多想,略等了等,便跟着图妈妈去洗漱了。

连朝是因为屋外的脚步声醒来的。

她往外面看了一眼,天还昏朦朦的。便猜想可能是敬佑今天有急事,要早早地出门。半梦半醒之间,睡了片刻,她听见帘子掀起,又放下的声音。

有人进来,站在她床边,隔着帐子叫了一声,“苟儿。”

她轻轻“嗯”了一声。

讷讷说,“你玛玛她……不行了。”

话音入耳的时候,她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绪也没有,惊讶、震惊、无措、恐惧,这些统统都没有。

时间就这样流逝,在沉默中。

她坐起身,心里出现的第一个情绪是怀疑讷讷在说笑,慢慢地回过神,又知道,讷讷是不会和她说笑的。

在黎明一片漆黑的空茫里,占据她心中的唯一一个念头是,求求你,等等我。

床上的东西,都被收拾出来,先搁在地上。床上躺着的人,脸被帕子盖住,看不见容颜。

敬佑被安排去报丧,有些邻里知道消息,已经赶来。她们都是经历过的,知道章程。有些不由分说,去

安排厨房,预备下第一天招待客人的菜。有几位和图妈妈一起,找等会要用到的东西,“去把钱纸拿出来,再拿个盆,放在窗下,还要黑白线各二十根,等会烧倒头钱。”

窗台上原本放着几盆水仙,因为已经枯萎,刚刚被人扔了。

她在众人的忙碌里,如往常一样,走进玛玛的房间。可一切都在提醒她,这和往常不一样了。

她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再看看那些扔在地上的枕头,甚至觉得有些陌生。她看了很久,只是看,然后鼓起勇气,想往前走,走到玛玛身边,身出手,去碰她的手。

粗糙,冰凉,僵硬。

这双手,曾扶掖她长大,曾牵着她的手,曾经是柔软,温暖的,如今却触碰不到任何温度。

讷讷在身后叫住她,“不要碰你玛玛了。”

她缩回手,心在腔子里狂跳。

讷讷和图妈妈把柜子打开,像孙大大去世那晚一样,找已经准备好的衣裳和被子。敬佑刚刚回来,向最亲近的几家报完丧,家里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好些帮忙的人。

有人喊他们,“来烧倒头纸。”

是索姑奶奶,站在窗前,把纸钱递给他们,然后和另一位老太太一起理线,火苗“腾”地烧起来,他们往盆中放纸钱,火光仿佛要把所有人都卷进去,连朝和敬佑跪在一起,很想哭,却发现自己此时哭不出声。

只是沉默地流泪,然后看见一根黑线与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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