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翠竹一样的年轻状元并未将小殿下的一席童稚之言当真,崔韫枝却因为她的拒绝大发雷霆,拉着供人玩乐的罪奴的手,说要成亲。
一句漫不经心的赌气,那一年昆戈、陌旦以及大陈边塞许多地方抓来的罪奴一夜之间被皇后娘娘清理了个干净。
可惜他们活埋那个被崔韫枝亲手指到的罪奴的时候,崔韫枝正巧去找自己的小狸奴,于是她第一次目睹了一场死亡,但却因为害怕,没有勇气制止。
公主可以开玩笑,但必须有人因此受到惩罚。
没有人记得那个春末夏初发生了什么,包括崔韫枝本人,她一场高热烧得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后却再也没有缠着王隽玩闹过。
直到四年后,这场噩梦叠着一场新的噩梦,活生生将崔韫枝困住了。
*
醒来时周遭是黑洞洞的一片,没有点灯,天色暗沉沉的,崔韫枝呆呆坐在床边,心里空荡荡的。
她似乎做了很长、很
长的一场梦,但醒来却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梦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他在无边的血色中如同神兵降世,锃亮的箭光划破漆黑的长夜。
她寻不到沈照山,很是焦躁。在虚虚喊了两声。
“夫君?夫君?”
没有人回应她。
得不到回应便更显得一切都空荡荡的,像是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在了这里。
她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打心底里害怕这种被人抛下的感觉,于是语气急急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应她。
于是崔韫枝只好站起来,想要外出去。
但她刚一起身,却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动,低头时,才发现自己脚上竟然系着一根细细的链子。
她伸手扯了扯这链子,没扯动。
但她实在太想找沈照山了,于是她拉扯的动作便愈发急切,一而再再而三,崔韫枝试着拽断那链子,那链子却偏与她作对一般,看着纤细,却实在是毫不动弹。
崔韫枝仍然麻木地拉扯着那链子。
忽然,她嗅到一种不一样的气息,有些像铁锈的味道。
手上黏腻一片。
少女愣愣低头,才发现自己手掌心,竟然因为剧力拉扯,滴滴答答开始渗出血珠。
崔韫枝觉得自己应该哭,可不知怎的,她偏生流不出眼泪来,只有无尽的空洞拉扯着她,迫使她不管不顾受伤的手掌,继续要拉扯那铁链。
在门外守着的栗簌却是发现了帐内的不对劲。
她一掀帘,便见崔韫枝跪坐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扯着自己脚踝上的锁链,手上洇出的鲜血滴滴答答,落满了裙摆,像是无端开在夏夜的红梅。
“啊呀!”纵然是见惯了生杀,栗簌见了眼前这景况,心上却还是紧颤,连带着头皮都开始发麻。
“殿下!你做什么呀!”
见有人出声,崔韫枝拉扯铁链的动作一滞,她先是看了栗簌一眼,确信她是在叫自己后,才晃晃悠悠起身,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掌渗血一般,憋着声音闷闷吭了两声。
不知为何,栗簌的心竟然跟着这仅仅互相认识了几十天的小殿下鲜血淋漓的一双手隐隐作痛。
“我要……我要……”
她要干什么呢?
崔韫枝竟然一时忘了自己方才下床是为了干什么,缓了几秒,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似得,剧烈挣扎了起来。
“夫君……夫君……我不要一个人在这儿…-->>